【英米英】 亚当的青春

每谈到爱情,我就想要呕吐。

那多幼稚可笑啊。我这么跟阿尔弗雷德说。那个美国男孩向着我眨了眨眼睛,然后大笑起来。他扯着双肩包的肩带,穿着白色的运动鞋踢着地上的汽水易拉罐。他边走边踢,一个蓝色的罐子滚远了就踢旁边那个红色的。薄薄的金属皮碾过那些烟头和石粒,发出粗糙又无聊的声音。阿尔弗雷德就是这样的人,粗糙无礼,脑袋空洞得令人无聊。可他拥有狂妄自大的资本,使他可以挥霍他的愚蠢。

六月的旧金山阳光火辣得令人难以忍受,我却不得不陪着阿尔弗雷德去参加游行。他是个太过于典型的美国人,热衷于游行狂欢——有时候是示威,热衷于派对和酒吧演唱会,热衷于一切挤在满是汗味的人群中大喊大叫喝酒发疯的活动。他就像个精力过剩的未成年人,无时无刻想要发泄那正在抽高细瘦的身体里放不下的欲望精神。我看着他那副兴致勃勃的神情,似乎完全不受毒辣的阳光所影响,依然兴奋又跃跃欲试。我万般想要打消他步行去到游行现场的念头,却对着他的表情屡次开不了口。当我实在忍不了暴晒的炎热,下定决心向他提出要打车的时候,他却抢先一步说话了:“你知道叶芝的诗吗?”

我没想到他会跟我说这种话题,诗歌从来就提不起他的一点兴趣。每当我试图朗诵诗集给他听,阿尔弗雷德忍不住翻白眼转身就跑。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似乎没有发现我的困惑,抬头似在回想,然后开口念道:“恋人们曾经认为爱情应当,充满着高贵殷勤礼仪有方,他们就长吁短叹引经据典,如饱学之士举出先例万千…。”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念诗,这使我产生了荒谬感。我不晓得他是什么意思,只顺着他往下接:“如今这事似乎可算够偷懒。……噢。”我大概明白了,这个小混蛋是在说我虚伪又骄矜。

美好的东西需要费心劳作才可以看见其美好之处。我忍不住看向阿尔弗雷德,他的侧脸在阳光异常年轻,简直像是个中学生。他的身材高大,裸露在外的肌肉结实却不突出,隐隐有一种少年的青涩。他总是超乎我的想象,他令我疑惑。他似乎察觉了我的视线,也转头看向我,露出得逞而忍不住嚣张的笑意。这使他看起来更像一个青春期的未成年人了。我似乎没有忍住翻白眼的欲望,他笑得更可恶了。

他看着被酷暑灼得发烫的地板,然后说:“我们还年轻得很,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浪费,放纵。还有一堆的蠢事没有做呢。”

“你是说你成年那一天去酒吧上台大喊大叫要请所有人喝酒还抱着酒瓶跳舞不够蠢?还是你逃课跑去找我到图书馆来一发还差点被管理员发现不够蠢?”我从他那无穷多的蠢事中随意挑了两件举例。

阿尔弗雷德先瞪大了眼睛,夸张地大喊大叫:“这不蠢!这是勇敢的尝试,而且在公共场所来一发多性感啊。”

如果两件事不算蠢,那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蠢更不可理喻的事吗?我正在开口反驳,阿尔弗雷德惊喜地欢呼一声然后拉着我向着对面远处散发着无尽热量的人群奔跑。

“我错了!这世界真的还有比在图书馆来一发和喝醉酒后上台跳钢管舞更蠢的事!”顶着炎炎烈日且被阿尔弗雷德拉着飞奔的过程中我似乎把这句心声给喊出来了。上帝啊,我咬着牙想,今天是什么打破最蠢记录的日子吗?

当阿尔弗雷德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我觉得我的肺已经快要爆炸了,喉咙也快要融化掉了。那美国人似乎半点不觉得累,仍然欢快地从背包里拿出笔和颜料在自己脸上涂抹。阿尔弗雷德凑过来,把脸上的彩虹色条只给我看,兴奋地说:“亚瑟,我有没有画歪?”

我觉得我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好点了点头。他大概觉得给自己画完还不够,举着画笔无视我的抗议在我脸上也涂抹了几下。想必我脸上画的也是蠢兮兮的彩虹色。我叹了一口气,今天一定是我以后的人生中一个不可忽视的污点。

那个美国男孩把我座椅上拉起来,然后整了整汗湿揉皱的星球大战恤衫,眼神兴奋又明亮。这一刻我知道了他要做什么。他要做身边无数对恋人正在做的事。

我尝到了他的嘴唇,是干燥的,咸湿的,又似蜜一般甜。那是伊甸园的禁果,他是我的肋骨。

他说:“再回味一下年轻的感觉吧,不然你就老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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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人们曾经认为爱情应当
充满着高贵殷勤礼仪有方,
他们就长吁短叹引经据典,
如饱学之士举出先例万千;
如今这事似乎可算够偷懒。”

说到了爱情我们沉寂一片;
白日余烬在我们眼前燃完,
在那摇曳着蓝绿色的天边。

——《亚当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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